塔玛牧道上的转场

地州新闻 2017-09-11 16:31:53来源:塔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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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网讯(通讯员李小华 方如果报道)每年,新疆塔尔巴哈台山和玛依勒山之间都会上演历时大半年的“百万牛羊大转场”。因为,这两片山区有优良的夏牧场和冬牧场。转场时节,牧道成为有别于国省道和高速公路的另一种路途。这是三千多年前,牧民根据动物的脚步探索出的牧道。它地势平坦,水草丰美,风势较弱,非常有利于牲畜长途跋涉。从古至今,牧民们就这样一代代走着。

  曾经转场的风餐露宿

  家住托里县庙尔沟山区的蒙古族牧民巴特布仁今年46岁,他皮肤黝黑,身材敦实,已有30年放牧历史了。在这30年间,他每年都要在冬牧场和夏牧场这相距200多公里之间穿梭。

  回忆起几十年的转场之路,巴特布仁不时感慨曾经的艰辛:“转场的前一两天,所有的牧民开始准备路上的食物,条件好一点的牧民会宰上一只羊,犒劳一下全家,再把吃剩下的肉用布裹好,和干粮放在一起,在‘旅途’中吃。”

  巴特布仁所在的冬牧场有54户牧民,共放养着近2.3万头只牲畜。冬牧场的牲畜经过一冬天的忍饥挨饿,变得极其虚弱和消瘦。在转场时,骆驼驮运着绑好的毡房和家什,男人骑着马穿着大衣,带着女人、孩子、羊羔和狗,赶着牲畜,穿越山丘、泥沼、河流和公路,不分白天黑夜,风餐露宿,就这样,要行走六七天才能到达夏牧场。

  转场的途中,若遇上刮风或下雨,人身上被淋湿,羊身上沾满稀泥,旅途更加受罪;路过城镇、村庄的时候,成群的牛羊混成一片,声音交错,脚步交错,走到哪儿,都留下粪便,既扰民又污染环境;山区路段,牛羊只能在公路上走,常常会导致交通堵塞,还有些牛羊会被疾驶而过的汽车撞死,还会走失一些体力不支的牛羊。这给牧民造成很大的损失,也给沿途的居民带来困扰。

  在塔城,牧民心里有这样一组数字:每年往返塔尔巴哈台山和玛依勒山及周边山区的牲畜,仅托里谷地一处的牛羊数量就有130多万头只。托里一个县的牲畜存栏量就有110万头只以上,百万牲畜牧道转场的盛景,在当地成了家常便饭。

  为到达几千年来温暖的冬牧场过冬,牧民们要穿越在玛依勒山大小山包里的曲折牧道,由这些牧道穿越过生长着针茅、紫菀、毛蕊花的玛依勒山,进入萨孜湖谷地,向南至艾比湖和甘加湖。牧道对牧民来说,就是一条生存之道。

  塔玛牧道默默无闻

  塔尔巴哈台山地区,山势平缓,雨水充沛,数千年来一直是塔额盆地及周边地区最大的夏牧场,历史上许多传奇故事和战争也发生在这里。然而,由于秋冬之后,雪深风狂,人和牲畜很难在这里过冬,牧民不得不迁移至别处,寻找过冬的牧场。

  玛依勒山、加依尔山和巴尔鲁克山南侧的广大丘陵山地,水草茂盛,地形纵深,适宜躲避风寒,成为方圆几千里最好的冬牧场,俗称“冬窝子”。而连接塔尔巴哈台山和玛依勒山有一条古老的牧道,三千多年以来,这条在地理概念里清晰存在的牧道并没有名字。直到近年,才被新疆当地的一位地理学家起名为——塔玛牧道。

  塔玛牧道从巴尔鲁克山与加依尔山之间狭长的托里谷地穿过,途经老风口。它的主干道是玛依勒、加依尔、巴尔鲁克山区的冬牧场——托里谷地——老风口河谷——额敏河谷,最终到塔尔巴哈台山区的夏牧场。从主干道上生发出无数的支线,就像毛细血管一般,延伸到前山后山、森林雪峰,还有每一位牧民的毡房前。现在,除了极少数路段还留有古牧道的痕迹,大多数已经被开垦成良田了。

  不论是网络搜索引擎,还是文史学家提供的当地考古历史资料,都没有关于这数万平方公里内的牧道记录。这样一条几千年来转场的大通道,竟从未吸引历史的目光。

  如今,牧道逐渐从牧民的生活中淡出。巴特布仁的家已经盖起了石头房子。“现在在冬牧场牧民都有石头房子。到转场时,只要把牲畜赶到牧区路边,找汽车拉上牲畜和家什,半天就到山脚了。”到山脚后,牧民再换乘马匹,驮着家什,赶着牲畜前往据点,支好毡房就完成了转场过程。

  游牧文化中牧道的角色

  托里谷地处于中亚的核心地带,冬牧场和夏牧场声名显赫的历史已经过去。最早由哪个氏族部落开启在两地之间游牧的历史也已难考证。但是,岩画、墓葬等文物古迹的遗存和固定的转场方式,以及出现的时间可以推测,这是一个长距离、大范围固定的四季转场牧道,也是一条年代在3500年以上的草原转场牧道。

  事实上,塔玛牧道的生命力盛于茶马古道。茶马古道在20世纪初就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只留下一些断断续续的山路和残存的驿站。而塔玛牧道至今仍鲜活甚至震撼地活着。这种相对稳定的四季轮回的生活节奏,保障了草原文明形态的留存。

  每到转场季节,塔玛牧道连续过畜量达到130万头(只),迁徙路径从玛依勒山南麓盆地到塔尔巴哈台高山牧场长达四五百公里。在更久远的年代,这条牧道连接冬牧场和夏牧场的范围更加辽阔。

  牧民们在冬牧场和夏牧场之间一年两次的往返游牧,必须经过老风口。20世纪80年代前,每年都会发生人和牲畜被风雪卷走遇难的悲剧。但每年的牧道上,依然重现着壮观的转场场面。

  塔玛牧道在历史上不仅仅是一条悠久的游牧线路,它还连接了阿尔泰山与天山这两个重要的北方文化分水岭,进而连通蒙古高原和哈萨克大草原。牧道沿线古老而繁华的平安古驿中,有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和天主教的寺庙。牧道所经的塔城地区至今仍延续着不同民族之间通婚的习俗,一条牧道,承载着多元的历史和文化。

  牧道核心地带的萨孜草原上遗存的器物,描绘了三四千年以来,来自亚洲、欧洲草原十多个不同民族部落在这里生活的漫长画卷。

  成为历史的艰辛转场路

  如今,牧道大部分路段已经成为历史,随之,逐渐成为历史的还有转场这一生活形态。

  哈萨克族牧民海依兰·哈山所在的村庄——额敏县郊区乡锡伯特村,1998年开始实行牧民定居,于是,海依兰从冬牧场搬到了新场部。新场部和老场部饲养着9000多头只牲畜,3月至4月是产崽的高峰期,这时,村里牲畜的数量会多出1万多头只。牲畜是牧民的命根子,大家都会悉心照料。

  5月下旬,牧民们剪完羊毛后,就转场了。秋天,定居点的牧民会在自家院子里的草架上囤积许多饲草料,以备冬天喂养牲畜。下雪后,一些年轻人经常聚在一起,开展具有哈萨克族特色的体育活动,比如赛马、叼羊等。闲暇时,大家还会买些礼品走亲访友,唠唠家常,生活很惬意。

  冬牧场在庙尔沟山里,以前,每家每户相隔比较远,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有电视,买东西都要到十几公里远的庙尔沟镇,有时还会遭遇大雪封山,生活很不方便。那时,一些百无聊赖的牧民会骑着马或摩托车到庙尔沟镇,聚在一起喝酒,打发时光。

  迁移到新场部的花费虽然很大,但生活要比冬牧场丰富得多。4月中旬,额敏县有一些牧场的牛羊陆陆续续开始转往夏牧场。锡伯特村的夏牧场在塔尔巴哈台山(北山)的南坡,这里狗熊和狼经常出没。北山比定居点高1500多米,山高气候冷,草长出来也晚,七八月份也得穿毛衣,9月下旬山上就下雪了。

  迁徙之后,也出现过一些问题,比如有些牧民骑着马或摩托车在定居点四周放牧,这样过度的放牧,使得草场退化严重。于是,所有牧民约定,从今年开始,不超载放牧,不代放其他村队的牲畜。

  为了更好地保护草场,防止村里的牧草被其他村队的牲畜偷吃,村队还出钱雇了两位牧民专门看管夏牧场和冬牧场,保证村子的牲畜统一时间转场,减少牲畜乱放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以前,牛羊在夏牧场和冬牧场之间转场,要翻山越岭,折腾一个多星期才能到达,人困马乏。“现在从新场部到夏牧场一路上都是缓坡,转场时,牲畜边走边吃着牧草,两天就能到50多公里远的夏牧场。”海依兰感慨道。

  2013年底,新疆首条牛羊转场专用通道竣工了。这条通道位于赛里木湖和果子沟之间,近40公里的通道缓解了伊犁河谷牧民转场的艰险。在这之前,当地牧民们沿着果子沟山前平原的春秋牧场转场至河谷低地温暖的冬牧场时,必须经过一条高速公路,人和牲畜都冒着生命危险和车辆并行。

  随着车辆的日益增多,公路等级的逐步提升,远距离赶着牲畜转场的牧民越来越少,艰辛的转场路将成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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