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恒在,不做败笔

2018年07月16日 12:19   来源:乌鲁木齐晚报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乌鲁木齐晚报讯(记者王素芬报道)一封用毛笔书写的信札,展开墨香扑鼻,纸张略有几分沉甸甸,字里行间有情有味。日常书写工具更迭,毛笔时代似在远去,而一些工匠的代代坚守,令我们得以重拾墨香的美好。

  乌鲁木齐西北路附近,有一间专业笔庄专营毛笔,掌柜张维胜不过35岁,在新疆书画界知名度颇高。他不仅熟稔毛笔的手工制作技艺,还精通书法篆刻艺术,在笔杆上刻字更是游刃有余。新疆于张维胜,是第二故乡,更是子承父业的传承之地。他说:“扎根于这片土地近20年,从事热爱着的事业,不做一支败笔,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匠心为择笔而生

  走进笔庄,只见柜台上陈列着一桶桶毛笔,笔头四散,犹若花束。一位中学生前来选笔,望着150多种毛笔无从下手,张维胜走上前悉心介绍,从笔头用毛分为狼毫、羊毫、兔毫说起,“羊毫中‘湖羊’毛质最佳,狼毫则推崇‘辽尾’。”因对方选笔是写小楷,他推荐了一款价格适中的兔毫毛笔。

  得笔后,中学生腼腆地询问能否代为刻字,张维胜欣然应允,并不取费用。只见他左手攥笔管,右手持刻刀,三两下“某某存笔”便跃然而出,笔力遒劲洒脱,中学生雀跃着离去。细观那还握着刻刀的双手,大拇指严重变形,扁平宽大。张维胜笑着说:“这也算职业病吧!故乡很多制笔工匠的手指都这般。”

  张维胜的故乡,在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文港镇,素有“华夏笔都”美誉,中国毛笔界有“笔不到文港不全”之说。

  历史上,临川(今江西抚州市,近南昌)涌现了晏殊、王安石、汤显祖等名家。

  文化氛围浓郁,加之一些南迁工匠落脚,这里制笔工艺也相当悠久。毛笔老品牌中华老字号“周虎臣”的创始人,就是在清朝康熙年间从临川走出去的。

  “小时候,左邻右舍家家做毛笔。制笔工艺主要分为‘水做’与‘干做’,前者做笔头,后者用于挖笔管。手工制作一支毛笔,至少120多道工序,复古笔更为复杂。”张维胜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想妙笔生花就须“择笔”,前提最好是了解毛笔的诞生过程。好的制笔匠,对工序是“吹毛求疵”的,说“千万毛中得一毫”并不夸张。

  张维胜拿来一块带皮山羊毛,用拇指和食指捏一撮猛拽“取毫”:“之后,这些毛要用石灰水浸泡一夜脱脂,再用牛骨梳梳去绒毛,接着是手工齐毛,笔锋依赖毛的天然形态,不能修剪,整个过程都在考验工匠眼力。”

  通常,一个笔头的构成不止一种毛。含有两种或两种以上毛,称为“兼毫”。笔芯又称笔柱,起主导作用,这种“芯毫”一般选狼毫。最外层为“附毫”,多用羊毛,起蓄墨包裹之用。二者之间的“健毫”,可增加笔的腰力,起支撑作用,过去用猪鬃,现代工艺也有用化纤、尼龙的。此外,黏合剂不能用胶水,时间长了毛会散,要用生漆。

  笔管,当下竹子、木头和现代材料皆有,机器制作占到主流。依照书写习惯,出锋胖瘦、字体大小、不同书体,用笔也各自有异。“手工制作的毛笔,有一种温度,只有懂书法的人才能体会。”这门世代传袭的手艺,到了张维胜这一代,多了一分责任感。他在制笔同时,不断研习书法和篆刻,传递着那份温度。

  “笔客人”闯新疆

  “守着店面卖毛笔,是我祖辈们不敢想的。”如今的张维胜,接棒父亲张符雄的笔庄已数年,如今毛笔年销量达十几万支,已辐射到全疆各地州。

  历史上,文港就有云游四方兜售毛笔的传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每逢春秋两季,文港人就分散到各地学校门口售笔,被称为“笔客人”。其中,就有张符雄。起初,他的足迹仅仅涉足江西省内,利润还不错。1979年,27岁的张符雄又萌生了“去新疆看看”的念头。于是,与几名同乡结伴,挑着箩筐辗转来到乌鲁木齐。

  起初,张符雄找到各个供销社服务部、商场文化用品柜台,第一次基本上是赊销,反馈良好后销路渐渐打开,当时的西北路图书大楼、民主路商场、天山百货大楼,所售毛笔基本上都由他配货。几年后,同来的乡邻陆续离去,唯有张符雄留下来。

  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商场业不景气,很多货款未能收回,张符雄经济陷入窘境。于是,他另辟蹊径,开始走访老年大学和一些退休机构,主动请书法爱好者试笔,因人而异地荐笔、定制笔,得到广泛青睐,结识了众多新疆书画家。

  年夏,张符雄让16岁的长子张维胜来到乌鲁木齐开开眼界。席时珞、翁伯祥、赵彦良、闵荫南等书画大家,见到年龄尚小的张维胜,纷纷鼓励他继续学习。“唯有学习和知识才能改变命运,那些话对我人生产生了极大影响。”至今,张维胜对这些名家仍怀有感念之心。其实,早在7岁时,他就跟从爷爷学习书法和刻字,家中竹椅和墙壁上均被他涂鸦过。

  有一次,张维胜展示了笔管刻字技艺,几位书法家感到新奇又赞赏。一支毛笔,笔杆上雕琢上特定文字后,变得独一无二,极富韵味,自己留存或馈赠朋友皆好。慢慢地,他还将书法艺术搬到笔杆上,被新疆书画圈广为熟知,很多人购笔就是冲着他的刻字绝活来的,有人甚至拿着别处所购之笔来刻字,张维胜同样分文不取。

  “在笔管上刻字并非易事,笔管是圆的,不打腹稿,刻刀力道多一毫、少一分都不行。”同时,不断有人询问他能否雕刻印章,促使他又走上印章篆刻之路。通过近20年磨炼,每天做“日课”,读书、写字(正字反写)、篆刻,不断向名家请教,直到篆刻在手上形成一种肌肉记忆,他获得了业界认可,成长为新疆书法家协会篆刻委员会副秘书长。

  做好毛笔文化的传承

  2000年,张氏父子开设了“张符雄笔庄”,老客户得以寻店购笔。2015年,年过六旬的张符雄见儿子已迈入新疆书画艺术圈,更在地州上增设了许多代理点,便放心地把家业传给儿子,自己回到故乡,在家族制笔作坊把控质量,每年夏秋时节回疆待几个月。

  制笔是一门历史悠久的行业,前几年毛笔销路受到冲击,制笔工匠也感受到危机。2010年左右,在毛笔杆上激光刻字开始盛行,尽管呆板千篇一律,但效率极高,仍抢走很多传统手工刻字者的饭碗。

  张维胜说:“失业后,刻字匠多数改行。近几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坚守下来的刻字工匠身价陡增。过去,刻一个字工费才三四厘钱,现在优秀的可以达到一个字两元。如今,学刻字的年轻人又渐渐多了起来。”

  提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传承,张维胜非常高兴:“以前新疆写书法的老人居多,现在各学校培训机构开设书法课增多,毛笔销路自然好了,而且懂行的人也多起来。”这几年,制笔界有一股复古潮,不断探索古人制笔要领,例如:唐笔中的鸡距笔,粗笔管,笔锋短小犀利,书写劲健硬挺,制作相当考究。擅长书写中小楷,适用于书谱、尺牍、手札、手信之类,售价多在500元以上。

  “现代毛笔新颖好看,而仿唐笔粗笨,只有行内人才懂鉴别。”张维胜坦言,新疆毛笔销售增速很快,笔庄曾售出过元一支的。“过去,新疆书法爱好者喜欢木制笔管,认为有分量、更有档次,再好的湘妃竹(即斑竹)笔管,也不认可。其实,很多内地书法家则习惯‘管轻适手’,青睐竹笔管的书写自如。其实,顶级红香妃笔管,一节就要几十万。”

  而立之年,张维胜已经开始考虑这门技艺的传承。前来学习篆刻、书法的,他来者不拒,还有想学制笔的,今后他也乐于传授,但有个要求,须静得下心、耐得住寂寞。

  今年秋天,笔庄迁往新址后,张维胜将开辟一块区域,专门展示制笔工艺,让人们有一些直观感受,尤其是让小朋友们从小爱上毛笔与书法。时机成熟时,他还想走进学校,为孩子们演示制笔的一些有趣环节。

  前不久,有关部门为张维胜的毛笔制作技艺申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于他,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新疆自然人文皆美,这片土地也成就了我。一名杰出的毛笔工匠会将文化底蕴融汇到小小的毛笔。未来,我会在此继续做好毛笔文化的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责任编辑:罗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