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1月04日 16:47 来源:兵团日报
高新东(前)在二二二团水电站监测数据(摄于2020年9月2日)。 田园 摄
“青山那个绿水哎,多好看;风吹那个草低哎,见牛羊……”冬日的天山深处,传出了动人的歌曲。
唱歌的人是十二师北亭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职工高新东,他一边唱着小曲,一边开始了巡渠工作。翻山、钻渠,清堵口……高新东在雪山里健步如飞,悠扬婉转的《沂蒙山小调》被他唱得粗犷激昂,回荡在寂静无人的天山深处。
在高新东的记忆里,父亲高明福忙完一天的工作后,会坐在渠首望着渠水,哼唱这首《沂蒙山小调》。久而久之,他也会唱了。当有途经的山东来客时,父亲总和他们有唠不完的嗑,他知道,父亲想家了。但父亲对他常说的话是:渠首就是咱的家,咱的根!
在十二师二二二团水电站上游5公里的一个半坡上,高新东坚守在巡渠岗位上,一干就是40年。40年来,高新东祖孙三代人一边巡渠,一边坚持植树造林,目前林木已达万余棵,原先的荒山变成了一个“世外桃源”。
二二二团水电站是天山景区最后一级水电站。保障发电安全,守好渠首至关重要。渠首于1960年左右建成,起初陆续来过几个年轻人,没过多久,他们便因忍受不了荒芜的环境和枯燥的工作,纷纷撂了挑子。直到1971年,山东支边青年高明福在渠首边盖了房、安了家,并为荒山取了名。
建桥、种树、修闸门,枯水期钻5公里长的山顶暗渠检查维护……高明福一守便是30年,退休后仍留在渠首养老。
高新东留守渠首也有40余年,每天的工作除了控制蓄水发电的闸门,还要24小时实时监控水量,保障发电安全。在渠系沿线巡护,做好水电站渠首的安全维护工作,片刻都不能松懈。1993年,高新东的妻子薛丽萍获批调到渠首工作。半个世纪间,渠首荒山被这一家三代五口人种下3万多棵树,如今青山尽显、绿水长流。
今年82岁的高明福,走路略微蹒跚,说话中气十足。从20世纪70年代至今,高明福靠一把锄头、一副肩膀在渠首的荒山上种树。而今,树已成林,山已染绿,老人依然守望着大山。
1959年,高明福从山东支边来疆,起初负责在三工河看水,1971年被调到二二二团水电站渠首看水。
刚来时,渠首只有一间简易的房子,房内一张小床上堆着一床旧被子,床边有一张旧木桌……
“我是来享福哩!”高明福回忆道。在“风之头、水之尾,绿洲最外围、沙漠最前沿”挥洒青春汗水是兵团人的写照,被组织安排到“依山傍水”处工作的高明福,为此感到愧疚不已,觉着自己“偷了闲”。
然而,打记事起,高新东就一心想要逃出大山。在他的记忆里,不是坐在独轮车上被父亲推着上山种树,就是长大后扛着铁锹跟在父亲身后种树,“骑铁驴、看夜景,城市里哪一样不比在山里种树来得潇洒?”他抱怨道。
1979年,高新东被分配到乌鲁木齐市工作,在当时的水电站轰动一时。可高明福考虑到水电站缺人,执意让儿子回来。为此,高新东第一次与父亲闹了脾气。
“看水、种树,看水、种树,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面对儿子的满腔委屈,高明福欲言又止。最终,高新东还是放心不下父母独守深山,选择留在渠首。
2003年春季的一天,高新东和薛丽萍测完水位准备回家。
突然,雨水开始落下。一个过路牧工提醒他们:“哎,朋友,山顶雨大得很,快躲躲……”
“这雨来得凶猛!”高新东顿时感到大事不好。他连忙跑去查看水尺,发现水位并无变化,又忙将老式流速仪放进水里。
“水流变大,现在30个水,”高新东大声说,“丽萍,快给水电站打电话,让他们做好防洪准备。”
“50个水!”
“60个水!”
高新东焦急地报着流速,一声高过一声,短短3分钟,水尺已被淹没,而此时天空乌云密布。
薛丽萍手抖着把电话拨出去,她清楚,渠首最大只能承载60个水。
“站长,做好防洪准备,山顶大雨……天哪……”薛丽萍话没说完,便远远看到豁口上方一道洪流冲了下来。
高新东冲过来一把抢过妻子的手机,大声喊道:“70个水,快准备,拦洪坝最多撑1分钟!”
话音未落,只见山洪携带着树干、碎石朝渠首扑来。“丽萍,快带着爸妈往高处跑,我去提闸。”高新东箭一般往泄洪闸门跑去——一定要保住渠首!
薛丽萍拉上公婆便跑,回头一看,拦洪坝已被冲垮一半。
此时高新东正在控制室开闸。电动闸门失控,只能手动提闸。“起……”平时至少要两人才能转动的提闸轴轮,硬是被他咬牙转动。闸门缓缓提起,但险情才刚开始。
随着一声巨响,山洪裹挟着另一半拦洪坝的碎石咆哮而来,薛丽萍凄声喊着丈夫的名字。
“新东……”
半夜,洪水稍退,薛丽萍带人来到渠首边,看着只露出屋顶的家,眼泪止不住地流。
“高新东,你活着没……”薛丽萍冲着夜空哭喊。
“活着呢……”从黑暗中传来高新东略带疲惫的声音。
是那些树,阻挡了大部分山洪挟带的碎石,让高新东有机会捡回一条命。
“臭小子,小时候让你种树还总耷拉着脸,现在知道种树好了吧?”高明福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笑着说,眼睛却红肿着。
后来据水文站测量,此次洪水最高峰值达到200个水,创了历史之最。高新东示警及时,二二二团水电站渠首保住了,不过上千棵树被洪水冲毁,让高新东既心疼又感激。
“一批批来自五湖四海的优秀儿女,前赴后继,团结聚集在兵团的大旗下,扎根边疆,献青春、献终身,激励后来人。我很自豪,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高新东说,“兵团人在亘古荒原建工厂、大漠深处修水利、戈壁滩上盖花园,我干不了啥大事,这辈子就把树种好!”
高新东还有一两年就要退休了,渠首的吊桥被他一遍遍加固,运土的木质独轮车也换成了铁三轮,他亲手种下的树早已成材成林。
巡完渠的高新东,又扛着铁锹喊妻子去忙其他活了。
“要一辈子巡渠巡下去,一代代植树植下去。”高新东望着茫茫的雪山,喃喃说道。(兵团日报记者刘近岐)